李宗翰探头进去看了一眼——不是什麽新鲜东西,又是一部讲一九四九年的纪录片。片名他瞥了一眼,叫做《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的失踪者》。

        「又看这个?」他皱眉。

        「这次不一样。」李宗敏摘下耳机,声音有些不一样的严肃,「他们找到一段从未公开的蒋中正日记,民国三十八年四月二十二日写的,就是南京失守前两天。你猜他写了什麽?」

        李宗翰没答腔。

        「他写:雪耻。自强不息。」李宗敏说,「就这样。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连撤退的具T部署都没有。像在写给自己打气的纸条。那一整年的日记,越到後面字迹越潦草,但那四个字写得特别用力,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李宗翰靠在门框上,不知道该说什麽。这种话题在他们家太常见了——从他记事以来,父亲的书架上永远摆着两排书,一排是抗战史,一排是戡乱史。家里没有的书,不是因为查禁,而是因为「看了会生气」。

        母亲在客厅喊了一声:「还不来吃饭!」

        两个人走出房间。父亲已经坐到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饭,筷子和汤匙整齐地搁在碗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十字。那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退伍二十多年了还是改不掉。

        四个人坐定。麻油J、炒高丽菜、一碟花生米、一锅白饭。

        开动前,父亲闭了一下眼睛。

        不是祷告。只是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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