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那条团在枕头底下的土黄色内裤不见了。

        周正辉醒来时,手指下意识探向枕芯深处,只触到冰凉的荞麦皮。

        他猛地坐起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以为天塌了。

        可院子里传来母亲周丽娟晾衣服的声响,木衣架碰撞着铁丝,发出规律的脆响。

        他赤着脚蹭到窗边,看见母亲正踮着脚挂床单——他的床单,昨天夜里被他弄湿了一小块。

        母亲以为那是尿床。

        在晨雾里,他看见了那条内裤,土黄色,裆部发硬的痕迹被肥皂水洗得发白,孤零零地挂在绳尾,在风里晃荡。

        母亲回头瞧见他,笑着骂了句:“十岁了还尿床,羞不羞?”那笑容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

        周正辉站在窗框投下的阴影里,木然地点了点头。

        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欲望杀不死,只能被活埋,只要上面的土压得够厚,就能在上面种出一片正常人的花园。

        十六岁,他考上县重点高中,寄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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