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头是现成的——那个自称淮南剑客的人,来历总要验一验。她原本的算盘是:七百淮南兵驻在南营,若”陈子安”真是淮南出来的,营里总该有他的痕迹,或者,总该有和他同一个成sE的人。
她在营外的酒肆里,坐了一个下午。
看到的东西,教她坐到后来,眉心越蹙越紧。营门口人来人往,淮南兵三五成群,吃酒的吃酒,斗J的斗J,与本地闲汉g肩搭背,呼喝笑骂,一口一个“直娘贼”;有个都伯模样的,赊了酒钱被店家扯住衣袖,当街讨饶,引得满街哄笑。她是行家,行家看兵不看热闹,看的是零碎处:走路时腰胯松不松,坐下时背脊塌不塌,眼睛扫过生人时有没有那一瞬的定——她看了一个下午,零碎处全是松的、塌的、散的。这是一支被洛yAn的酒泡软了的兵。领这样一支兵的主人,满城传说得神乎其神的淮南王,她心里那杆秤顺手一称:治军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大约又是一位靠着血统和旧年运气坐大的贵人,洛yAn这样的贵人,一石能称出三斗。
称完淮南王,她回头再称“陈子安”,秤却悬住了。
那个人,和这营里的任何一个,不是一个材料做的。那一步无声的身法,两指夹住拼命一击的功夫,三站银路的眼力——这些东西,不可能从这滩烂泥里长出来。要么,他根本不是这支兵里的人,“淮南剑客”四个字是随口的托词;要么……她想不出第二个要么。
回程的车上,nV冠小心翼翼地问:“祭酒今日,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两件事。”孙姮望着车帷外掠过的街景,声音淡淡的,“第一,淮南王徒有虚名。第二——”她顿了顿,“我看走眼的地方,b我以为的多。”
她没有说第二件指的是什么。她自己也没有理清。她只知道,回到住处,她又一次从案匣里取出了那支乌黑的弩箭——这支箭她一直留着,留着的名目是“物证”,可近来她取出来的次数,和物证需要的次数,渐渐对不上了。箭身冰凉,她的指尖在那道被铜钱磕出的细痕上停了停。接下这一箭的人,点破整个局的人,把那句话送到她手边三寸的人——查不到来历,寻不见踪迹,却隔三差五,在她思路的每一个断头处站着。
她把箭放回匣里,合上盖,对自己说:是想招揽这个人才。教中缺这样的人。
匣盖合拢的轻响里,这句话听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一句符咒——念给别人听的那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