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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处动静,来得最快,也最不成T统——腊月十六,天擦黑,司马嫆的车,直接停在了淮南王府的角门外。

        她如今来,已经不递帖子了。这是两人之间无言的章程:她带着东西来,门就开;空着手来,门房会客客气气地回一句“大王不在府中”——头一个月她试过两回空手,两回都吃了闭门羹,第三回她学乖了。今夜她有东西。

        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她进门,卸了斗篷,也不坐,就立在灯下,开门见山:

        “我父亲疯了。”

        司马允从文书上抬起眼。

        “从太子废了那一日起。”司马嫆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动手斟了盏热酒,捧在手里焐着——她如今在这间书房里的做派,已经养出了一种奇特的熟稔:不逾矩,却也不见外,像一头认了槽的猛兽。“废诏下来那个下午,孙秀在西跨院枯坐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我房里的小丫头去支银钱,亲眼看见的——那条狗,平日里手脚从来不停。当夜,他进了后园小院,待到三更。第二日起,府里就变了。”

        “怎么变的。”

        “香火翻了倍。”她扳着指头,一样一样数,数的姿态又慵懒又JiNg确,“静室原先一日两炷香,如今日夜不断,院门里外添了四盏长明灯,灯油是新拨的上等清油——我查过账,这一项,一个月要多支三千钱,我父亲那个一钱银子攥出汗的人,批得连眼都不眨。第二样,斋戒。他初一十五斋戒了一辈子,如今是逢三逢七都斋,厨下的人苦不堪言。第三样——”她顿了顿,呷了口酒,“他开始磨他那口剑了。”

        司马允搁下了笔。

        “宣帝赐的那口老剑,在他库里锈了三十年,前日忽然取出来,寻了城里最好的磨匠,关起门磨了两日。磨好了,他不佩,供着——供在静室里,香案正中,一日三炷香,拜剑。”司马嫆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我父亲拜了一辈子神,拜出个拜剑,这是头一遭。满府的人都当老王爷老糊涂了,只有我瞧着——”她收了笑,那双浓丽的眼睛在灯下亮起来,“只有我瞧着,他不像糊涂,像领了什么差事。他这些日子走路,腰杆都直了半寸,吃饭多添半碗,夜里睡得着了——大王,我父亲这个人,一辈子只有占了便宜的时候,才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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