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走的时候,是四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sE里沉默的府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是她记事以来,过得最有滋味的一个冬天:白日里,她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她隐约嗅得到血腥气的去处;夜里,她把嗅到的血腥气,一样一样捧到这里来,换那个人看她一眼。父亲要去Si还是去登天,她真的不关心——她只关心自己下一回,该带什么来。
第二处动静,在城南,静得多,也冷得多。
孙姮察觉那两笔账,b司马嫆晚了三天。
腊月十九,例行的旬账送到她案头——这是她立的新规矩,洛yAn教中一应进出,旬报一次,她亲自过目。两笔“醮金”,各八千钱,批注是“城南治坛岁末醮仪,赵王府施主布施转支”。经手人一栏,写的是孙秀。
她把这一页,看了三遍。
城南治坛的岁末醮,是有的——她自己定的仪程,统共用度不过五千。而这两笔,一万六,走的是“施主布施转支”——教门的老路数:大施主的钱进教门的账,教门再替施主“转支”去办施主指定的功德,账面g净,来去有名。挑不出错。她提笔,几乎就要照例批过——笔尖悬在纸上,停住了。
停住她的,是一个极小的、几乎算不上疑点的疑点:转支的功德事项,写的是”醮仪香烛”。一万六千钱的香烛。她治了半年的账,革了七个祭酒的职,靠的就是对这类数目的直觉——一万六千钱,买香烛,能把城南治坛从房顶到地基糊三层。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搁在一边。没有批,也没有问。
不问,有不问的章程:她若此刻把孙秀叫来质问,得到的必是一套滴水不漏的解释——那个侄儿,账面上的功夫,她从没有抓到过错。要看清一笔钱,不能问管钱的人,要看钱自己往哪里走。她唤来贴身的nV冠,吩咐了两件事:第一,城南治坛的岁末醮,她要“亲临主持”——名正言顺,到时候香烛用度,一眼便知;第二,往后凡“赵王府施主”名下的进出,单立一册,笔笔录副,不动声sE。
吩咐完,她独自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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