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岐赶到书房时,司马允已在案后坐着。一夜未眠的人,衣上带着外头的寒气和一缕极淡的血腥气,神sE却平静如常。案上,摆着一叠东西——七份文书,大小不一,每一份都以素绢裹缄,火漆封口,漆上压着他的私印。封皮上没有字,只各画着一个记号:一道横,两道横,一个圈,一个三角……
“坐。“司马允说,“听着,只说一遍。”
“从今日起,我闭关,府里对外的口径:旧疾复发,须绝对静养,概不见客,不理事——太医署辰时会来人,脉案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每日辰时到这间书房坐一个时辰,处置例行文书,漕运岁计,照章画诺,不必问我。”
“这七份,“他的手指在那叠素绢上按了按,“次序认记号,不认先后。画一道横的,许昌的信到洛yAn的那一日,拆;两道横的,许昌信到的第三日,拆;画圈的,交甘缇,他见了自然明白几时用;三角的,走炭行的路子,送到该送的地方——收的人认得这个记号。剩下三份,不到拆的日子,天塌下来也不许动。每一份里写明了给谁、做什么、几时做——你只管按日子发出去,发到谁手里,谁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必汇总,不必回报,更不必来寻我。”
宋岐一份一份收进铁匣,锁好,钥匙贴身收了。收完,他到底没忍住,抬起头:“大王……闭关多久?”
“十日,或者十五日。“司马允站起身,往内院走,走到门口,停了停,“这十几日里,外头会出大事。出什么事,你们听见什么,都照封条办——封条里没写的,就是不用办的。“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得像交代一句家常,“记住:这府里越静,越好。我病着——满洛yAn,要看见我病着。”
门,合上了。
宋岐立在书房里,天光从窗纸上一点一点渗进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铁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大王不是把事情交给了他们——大王是把这十几日的时间本身,提前写完了。他们七个人、七份封条,不过是一座上好弦的钟里,七枚各自待发的簧。
辰时,太医署的医官到府,望闻问切,留脉案:旧疾复发,气血两亏,须静养旬月,忌见风,忌劳神,忌会客。午前,司徒府闭门谢客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洛yAn。
消息传到长秋g0ng,是当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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