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窗小说 > 综合其他 > 《本金》 >
        到了郁金过三十二岁生日的那天,木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竟然是一台除Sh机。那是一台品质很好的日本知名品牌除Sh机,木生还骄傲地说他为了挑选这台机器,上网查资料做功课整整研究了三个礼拜。他的理由是,因为郁金用来放衣服和包包的衣帽间里面Sh气太重了,如果不除Sh的话,她那些昂贵的皮包和皮件一定会发霉坏掉。

        郁金呆呆地看着那台白sE的实用除Sh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想哭的冲动,可是她又完全说不出自己到底为了什麽事情而想哭。因为除Sh机确实是一件好东西,木生也是出於关心才买的,她根本找不出对方到底做错了什麽,也没办法指责他。这种明明觉得不开心、却又无法具T指名道姓说出到底哪里受了委屈的感觉,其实才是最折磨人、最伤人的毒药。

        刚好在那段时间里,她姊姊的社群版面上,满满的全部都是去日本京都玩乐的照片:有美丽的秋天红叶、有穿着JiNg致日本和服的美照,而且全都是姊夫亲自拿着相机帮姊姊拍下来的。妈妈打电话来跟她聊天的时候,还在电话那头羡慕地说,你姊姊的命真的是很好。郁金听完挂掉电话之後,默默地走到了家里的yAn台。这时候,木生正整个人蹲在地上,满手脏W地在修理家里那台坏掉的洗衣机进水阀门。

        郁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木生的背後,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口说了一句:「人家姊夫都会带姊姊去国外旅游。」木生听到这句话,手里正在修理机器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来,只是很务实地回答说:「好啊,等我把公司的特别休假多存一点起来,我们就去。」郁金不满地反问:「你要存假存到什麽时候啊?人家姊姊他们可是想出国就直接出发了耶。」木生继续解释:「可是现在是旅游旺季,飞机票真的很贵啊——」这时候郁金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直接打断他:「算了,我跟你讲这些废话做什麽。」她气愤地转过身去,丢下一句:「你总是这样抠门,这让我出去跟别人b较的时候觉得很没有面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後来,家里的洗衣机还是被木生顺利地修好了。那天晚上洗衣服的时候,水流进洗衣机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顺畅,顺畅到简直就像是他们白天根本没有吵过那场架一样平静。可是睡觉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在床上却是背对着背躺着,他们身T之间空出来的那条巨大的缝隙,宽阔得甚至还可以再多躺进一个成年人。

        还有一次,郁金的情绪真的是彻底崩溃了。当时是因为妈妈生病跑去医院住院做检查,最後医生说没事,只是虚惊一场。可是当郁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走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刚好遇见姊姊。姊姊冷冷地对她念了一句:「你Ga0什麽啊,怎麽拖到现在才赶来?」这句责备的话就像是一根锐利的针一样,瞬间戳破了郁金心里一直强忍着的某种压力。她一回到家,整个人就开始失控地嚎啕大哭,哭到连脸上的化妆品都没有力气去卸掉。

        木生看到老婆哭成这样,站在旁边整整慌乱了三分钟,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才好。最後,他只能默默地跑去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然後递给她几张面纸擦眼泪,嘴里笨拙地安慰说:「只要岳母身T检查没事就好啦。你赶快早点ShAnG睡觉吧,睡一觉醒来就不会再乱想了。」木生说完这些话之後,转身就跑去浴室,拿着一罐防水用的矽利康胶,把浴室里那扇平常总是关不紧的窗户缝隙给封了起来——那是因为刚才郁金在哭泣的时候,木生刚好注意到外面冷冽的风声会从那个窗户缝隙里一直吹进房子里。

        经过木生这样修理之後,那天晚上浴室的窗户真的完全不会再漏半点冷风进来了,甚至连外面下雨的声音听起来都变得好远好远。可是,郁金却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就这样一直清醒到隔天早上天亮。在这个难熬的夜晚,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脑袋里把事情想得这麽清楚透彻:木生这个男人,虽然非常有能力可以把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个破掉的洞都修补得完美无缺;但是,当我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我的心里明明已经破了一个那麽巨大、那麽痛苦的洞,他却好像瞎了眼一样,完全看不见我内心的伤口。

        其实,她在心里骂木生的这句话,对木生来说并不完全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因为当时她在崩溃大哭的时候,嘴巴里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委屈讲出来;而且就算木生真的开口问她到底怎麽了,以她的个X,她也一定只会逞强地回覆两个字:「没事」。然而,往往就是这种不太公平的埋怨藉口,用来推卸责任的时候反而是最顺手、最好用的。於是,郁金就在自己的心里面,把这种「老公永远不懂我」的委屈想法偷偷地收进了脑海里的cH0U屉中。在此之後长达十年的婚姻生活里,只要她觉得心里不痛快,她就会随时打开这个cH0U屉,把这个想法拿出来当作埋怨对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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