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够小人画三幅画,卖百金。」陶源双拳紧握,指尖满是水底尘土,可一对杏眼却自尘埃里生生放出了不服输的光,她直视龙王冰冷假面,震声道:「大王!您要是不能在画完成後给小人百金,即使画完这图、活了下来,却无这一月的卖画钱,纵然回到地上,也是Si啊!」
她想,这龙王竟要命她这个落水画师绘图,应有不得不的理由,索X一不做二不休,讨价还价起来:「大王,横竖都是一个Si字,您若不答应,小人便咬舌自尽!」
龙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大胆的凡人,冷声道:「蠢货,竟如此贪财?」
「大王有所不知,小人绝不贪财,只因这百金对小人的渔村而言,是买命钱!」陶源用一双通红的眼直视龙王,严肃道:「濂村邻近洹海,那里有一帮海盗,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向周边的渔民徵收人头税,说是为了保护渔民安全所收的费用,否则便喊打喊杀。村里人都老了,捕鱼赚不了几个钱,要是小的不卖画拿钱回去,他们必Si!大王一看就是正气凛然之龙,也不想无辜担上这十几条人命不是?」
「区区凡人,Si不足惜。」龙王冷哼。
闻言,陶源的手指不住打颤,只得十指用力、抓紧沙土,将畏惧生生压进水底。
打十五岁被渔民们救起,一无所有的陶源从不怕活得窝囊。他反倒觉得窝囊挺好的──窝囊地交人头税,窝囊地行骗,窝囊地下地狱。自六岁丧父後,她便偷拐抢骗为生,幸得师傅顾子昉收养,不只教她学画、还令她好好做人,陶源自此,潜心作画、安稳度日,展现出连顾子昉都赞叹的天赋,怎料好景不常,师傅被bSi後,她又顿失依靠,只剩双手还能作画维生,自此,她放弃了对美的向往、接受了自己的窝囊。
陶源自认算不上什麽好人,可凭什麽那些大恶人就能作威作福、她这个小浑蛋就不能作个小小的梦?
於是,陶源活成了没心没肺、置之Si地而後生的潇洒模样。这绝非伪装,她是真没把自己的命放心上;可这也是种伪装,因为就连当今天子、四海龙王,也不可能天不怕地不怕。
她还是怕呀,怕那些堂堂正正地活着的好人、他的恩人们Si得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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