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银杏树还披着浓绿,阳光烈得灼人,蝉鸣震得耳朵发疼,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种滚烫的、喧嚣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热浪里。
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贴上去很舒服,是那个夏天里为数不多的让她觉得舒服的东西。
她的眼睛肿着,肿得像两个核桃,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雾似的模糊不清,但她没有再哭。
眼泪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流完了,流在外婆的枕头上,流在那张她睡了六年的木板床上,流在那个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住的小房间里。
那天晚上她睡在外婆的床上。
床垫很硬,硌得人腰疼,但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到换一张软床反而睡不着。
枕头上还残留着外婆的气味,淡淡的,旧旧的,像是某种干枯的草叶被太阳晒过之后留下的味道,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混着老旧木头的气息,混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的气息。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听隔壁房间里母亲压低了嗓门说话的声音——她在和谁说话?
在说什么?
祝辞鸢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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