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赢法,想来想去,还是他的老法子:不下场,全下注。长秋g0ng赢了,他是皇亲的钱袋;赵王赢了,他的礼提前半年就到了;城东赢了——城东赢了最好,那一夜的家伎一部,是他这辈子下得最巧的一注。他石崇这一生,从荆州刺史任上劫商起家,到金谷园里坐拥天下,靠的从来不是站队,是让每一个可能赢的人,都欠他一份人情、花过他的钱。刀兵是他们的事,他是账房——古往今来,改朝换代,几时短得了账房?
他这么想着,心就定了,吩咐备酒,一个人自斟自饮。
酒过三巡,他忽然想起一桩小事:前几日,城里一个陌生的牙人,辗转托了两道关系,来探绿珠的价,开口就是骇人的数目,话里话外,替一位”不便出面的贵人”问的。他当时一口回绝了,回绝得还很得意——绿珠是他的骄傲,是金谷园的塔尖,岂是钱能问价的。此刻酒意微醺,这桩小事从心底浮上来,他忽然觉出一点异样:什么样的贵人,买一个乐伎,要绕两道关系、藏着脸?
他把这点异样在舌尖上转了转,就着酒,咽下去了。
多心了。他想。这满城要出的是大事,谁会在大事的前夜,惦记一管笛子。
他不知道,他的图上,恰恰缺了最要命的一角:他以为钱是甲,不知道在某一种人眼里,钱是r0U;他以为自己是账房,不知道账房的账,从来是新主人开国后第一批要清的账;他更不知道,他这满园的富贵,在城西那条巷子里那个人的簿子上,早已一笔一笔记好了名目——原局里,他的人头和这本底账,本该在四月里一起充公。他此刻还活着并且将继续活下去这件事,不在他自己的任何一注上——在冬夜那一场他自以为的”巧注”里,在左思那盏从来不动的酒里,在一个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簿子上,他的名字旁边,有人替他画了一个圈。
同一个夜里,城南,孙姮在灯下,合拢她的图。
满洛yAn这几夜推棋的人里,只有她的图,不是推出来的——是踩出来的。整整一个月,三十七个名字踩了三十七个,义舍的进出记了六十天,采买的线m0到了第三家粮行,那个”着甲的人”的马,前日终于被她的nV冠认出了铺号:城北一家马厩,主顾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付账的银钱,却和城西柜坊那口井,是同一路来水。
她把这一切铺在案上。图上如今是这样的:教门的皮下,养着至少二十四名Si士;养兵的钱,三条渠,尽通赵王府;誊册裁掉的名字,她顺着义舍的线,反向钓出来了两个——两个都在禁军,两个都守着g0ng门,一个在东掖,一个在——她的指尖,停在图上第三个待证的位置上。云龙门。若这一个也坐实,那就不是”养兵”了。g0ng门,Si士,赵王府——这三样连成一线,指向的只有一件事,一件她连写都不敢写在纸上的事。
今夜,就差这最后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